梅香14:梅香高考分数和我相同我决定上大专自费她的去向未定

给梅香送书不成的随后几天,我被大雨淋病了,在家里躺了两天,病床上,想了很多:家境如此贫困、土房简陋不堪、个矮腿弯、学习的重负、偏科的担心、口吃的烦恼…….

我怎么突然有了莫名其妙地“少年维特之烦恼”?明明癞蛤蟆一只,竟然想吃天鹅肉,还是断了这种荒唐的想法吧,沉下心来,一心扑在学习上吧?这对自己好,对她也好。

因为高考,对我们来说,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,一切都得放下——高考如果失败,只好回家种地,循着上一代的足迹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谋生活,成家后同样被贫困、扒大河、各项集资提留、计划生育罚款、没完没了的农活所困扰,小病不看,大病拖着,眼睁睁的等到“那一天”,在生命的整个历程中,只有挣扎、付出、无奈、蹉跎、忍受、被欺负、被践踏、被侮辱…….

天色暗了下来,我蜷缩在小床的一角,忽然想到某一天,可怜的父母终将离自己而去,剩下孤单的自己,仍将被冥冥的一只手,牵引着,重走父母的老路,逐一体会生活的艰辛、无奈接受疾病的折磨,独立面对暗无天日的未来,我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。

开始时是默默的流泪,后来索性呜呜的哭了起来,哭,也是一种宣泄,也是一种出发,也是一种放下,那一串串泪水,仿佛能冲刷所有的委屈和不幸,能抹去未来难以名状的迷茫……

当我告诉16、17岁的自己要放下感情、轻装上阵时,那场大雨后的重病,就是上天给我的厚重礼物。

在四、五月份的三次模考中,我的总分连续进了班级前五名,稳定在550分左右,尤其是物理和数学两科,也有了明显起色,这给了迎考中的我以充分信心,往返奔波上学的路上也憋足了力量。

1994年,江苏省高考志愿的填报,是在放在高考之前的,随意性很大,很不科学。

现在都是高考成绩出来后,给出了省里排名,那么根据历年来某校、某专业录取的省内排名,可以从容地填报批次志愿,这样的做法较为合理。

1994年第二次会考之后,接着进行第二次模考,成绩出来后就六月上旬了,学校组织填报高考志愿。

当厚厚的报考志愿指南发放到各人手中时,大家一片茫然之后又十分紧张,这才发现志愿填报的那一刻起,耳边已响起了冲刺高考的号角。

这是江苏省第一次全面会考之后的第一次高考志愿填报,也是第一次公费自费并轨的试点,填报程序繁、注意事项多,光是解释如何填报志愿、领会此次高考精神,大大小小的会就开了几次。

为慎重起见,各班班主任油印了一批志愿表格,先组织模拟填报,以确保最终的填报表格准确、工整无涂改。

将来干什么,我也是一头雾水,想起台湾大舅来信所言,“爱好和职业是两码事,能从事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固然好,无法兼顾的话,自食其力未尝不是第一选项。”

又想起“荒年穷月,饿不死手艺人!”“人吃五谷杂粮,谁能不生病?“的俗话,我决定把主要志愿都填报医学,这个专业和数学、物理联系不多,据说需要较强的记忆力,需要死记硬背人体骨骼、穴位名称、西药中药、疾病症状等,这倒是挺适合我的,再说”悬壶济世、治病救人“也是挺适合我的意愿的。

志愿表格里,我医学志愿填得差不多后,在外面转了一圈,乱糟糟中,趁机看到了梅香的志愿表,她的表格填满了,有南京、徐州、扬州等地,自费和服从选项也填了。

我回到座位,心中不由一动,若是朝一个城市填报多好?日后想继续交往也有了前提。志愿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嘛。

一看自己的志愿以徐州、南通、镇江为主,没有南京的学校,我就随意找了一个“南京化工学院”,专业乱选了一个,精细化工专业,在“三年制大专,拟招收委培/自费生16名”上,随意填了上去…….

1994年7月6日中午,我们从八义集车站出发前往县城,入住了县第二招待所。

办理完入住手续,已过了二招食堂饭点了,大家垫了垫肚子,就去运河中学看考场了。

我中午没吃饱,晚饭稀里糊涂吃多了,7个馒头加3碗稀饭,撑得晚上睡不着,使用了各种方法,都无济于事,几乎睁着眼睛到了四五点,才迷迷糊糊睡了个把小时,然后就去参加了7月7日上午的第一场语文考试。

语文考试作文是《尝试》,看到这个作文题目,我有了点底,尽量控制瞌睡,强撑着把作文完成了,然后回头做阅读理解和几道教难的分析题,语文考试总算对付过去了。

可下午的物理考试,就不行了,中午没有午休条件,往返很累,天气又热,考试的整个状态是游离的、蒙圈的,考试是还打盹了,最后十五分钟提醒时,我还有五道大题没做。

在物理考试的最后的十五分钟,我的大脑如上紧了的发条,一遍遍、一轮轮冲撞着解题思路,双腿死顶着课桌的棱条,希望能汲取一点点力量,但一切都来不及了,交卷时,我的内心充满了透心凉的绝望。

第一天考砸后,已无法为泼出去的牛奶难过,因贪吃造成的后果无可挽回,只能回到二招,积极调节饮食和睡眠,尽可能地为第二天创造好的迎考条件。

第二天上午英语,下午化学,考得还可以,英语有两篇阅读理解似曾相识,作文也不难;化学最后一道大题,也基本做出来了。考完之后,看大部分同学发挥的都不错,看来英语、化学出的比较简单,但自己又有些不甘,这两科是自己的优势学科,如果没拉点分,总分名次如何上去?

第三天数学考得中规中矩,能做的、会做的,都尽力做了。数学考完后,就结束了十一年寒窗之苦,说不上是如释重负、还是心有不甘,但中学时代,的的确确是过去了,将成为难以磨灭的历史记忆。

考完试后,送考老师宣布自由活动,当天回八义集的寥寥无几,苗禾一边叽叽喳喳地抱怨高考的失常发挥,一边抒发着在二招女生宿舍的见闻感受,这些我听得没感觉,只关注的一件事——梅香考完后,二招都没回,就直接跟她父亲回东北老家了,而且成绩公布、劳技培训、领取高中毕业证都回八义集中学了,一切委托苗禾处理。

1994年7月9日,高考完毕后,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浸透着炎热的田野蒸腾气息,扑面而来,让人熟悉的眩晕。路两旁的玉米秆已经很高了,如同青纱帐的列兵,在午后的微风中沙沙作响,打量着高考归来的我,像是询问,考得如何?

那年的雨后轻风,裹挟着青纱帐的田野气息,在我身上盘旋,我的心情复杂忐忑,不知20天后,白纸黑字的成绩到底如何?

等待高考成绩的过程是焦躁不安的,开始只能在武侠小说、电影、电视中打发时间,后来看烦了,就开始找同学玩,打听成绩公布的消息。

7月29日,正在稻田戽水的我,浑身全是泥,被苗剑和苗禾骑着车子风驰电掣的赶到身边,说成绩出来了,赶紧去八中。

我本打算回家换身衣裳的,苗剑说我不要耽误时间了,衣服换个干嘛?大热的天,看完成绩就回家,打扮得再好又不能多加一分半分的,白纸黑字已经定下来了。

时隔20天,再回到八中校园,带着惴惴不安的心,终于从订书机订死的小纸条里,抠出了高考成绩:语文125,物理59,英语131,化学131,数学75,总分521(各科满分都是150分,总分750分)。

我拿着成绩单,看着不堪的数学和物理成绩,欲哭无泪、酷暑的天,竟有些发冷。

回来的路上,从苗禾苍白的脸色中,知道她也考砸了。总分455分,我只好以进步不小、上线有希望加以宽慰。

顺带扫了一眼苗禾手中代梅香取得的成绩条:语文96,数学95,英语125,物理90,化学115,总分521。

她的成绩比较均衡,竟然和我考得一样多,真乃天意!我觉得自己酸楚凄凉的同时,对梅香也多了几分同情,她的英语和化学没发挥好,应该还有20分的提升空间。

成绩下来后,剩下的只有继续等待了。10天后,录取分数线(自费),15天后,我被录取了南京化工学院的大专自费,一个我瞎填的、从未想过的一个学校和专业。

在南京报到和邳县复读之间,反复斟酌和纠结,在全家人的支持下,我还是决定怀着内疚的心情,去南京报到。

离开家之前,我特意到梅香的小姨那打听,梅香录取了哪个学校?她小姨说不知道,录取通知书是直接寄到东北的。

在分数下来后,我曾给梅香写了一封信,也得到了她的回信,她在信中,表达了不愿复读、有学就上的想法,也对我信中的提及的一些高三往事,表示认同和感慨,我们共同的认识是,高中时代过去了,新的生活要开始了。未来如何,也只能期待。

1994年9月中旬,我离开了老家,在大姐夫的陪同下,前往南京化工学院报到,开始了我大专自费的求学生活。

About the author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